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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度媒体监测报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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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5年中国彩虹媒体奖媒体监测年度报告
——2015年1月到2015年12月

 
制作:中国彩虹媒体奖 
出品:中国彩虹媒体奖

     第一部分  研究背景与研究设计


本报告是由中国彩虹媒体奖制作和出品的关于LGBTI(后注解1:女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间性人等性少数群体)报道的媒体监测报告。本次报告抽样主要选取了中国主流门户网站新浪网在2015年1-12月期间所发表的与中国的性少数有关的报道,并参考网易、腾讯、南都网、澎湃新闻、财新网等网站的样本。本报告力图分析这些报道的报道方式及潜含的价值观念及作用,从而揭示大众媒体对同志报道的特征,以及报道背后的媒体常规,并由此探讨民间同志(后注解2)组织未来对大众媒体的传播、倡导策略。
 
一、大众媒体对同志报道的当前现状
随着同志能见度的不断提升,对LGBTI群体的报道突破了十年前的“艾滋破口”——即只有艾滋相关的题材才能够被报道。媒体的报道中首先越来越开始能够发现同志的存在,同志的声音。倾听同志的故事,而非一个简单粗暴的概括性描述。对相关的报道,越来越多的媒体可以开始保持审慎和客观、中立,甚至一些对LGBTI有比较全面认识的媒体可以产出一些LGBTI友好的、倡导多元与平等的报道。

然而,报道LGBTI议题还是对媒体人提出了挑战。首先,我们生活在一个异性恋中心的社会(后注解3),在报道LGBTI人群时,会用惯常的一对一异性恋模式去对一个陌生的群体进行想象,由此造成了一些误解、偏见和迷思;其次,由于缺乏真正的平等意识,报道很多时候还是要么迎合大众采取猎奇、夸张的手法进行报道,放大某些成分,造成偏差的导向;要么在报道的话语中采用居高临下的姿态,强调同志和“正常人”是一样的或是要提高对同志人群的“容忍”度等;第三,由于长期以来,性少数群体都在边缘,边缘造就了不可见,由此造成了群体内的很多问题。在逐渐被大众看见和接纳的过程中涉及到了政治、经济、文化、婚姻家庭、宗教信仰等多方面的议题交叉,在向内重构同志社群文化的同时,也向外激发了争议和讨论;媒体在报道时,由于性别视角和权利意识的缺乏,或是不一定能去做一个客观、公正的报道,或是报道深度不足,对背后的社会、文化、制度交错的动因探寻不足。

媒体在当前的文化环境下,是传播的重要载体,也是同志平权运动中的重要助力,让媒体走进和了解同志,让同志和媒体建立良好的互动从而增强同志群体的发声力度,既是彩虹媒体奖的宗旨和目的,也是当下同志运动必须要做的事情。
 
二、何为有社会价值的LGBTI媒体报道
    有社会价值的LGBTI媒体报道,是我们希望倡导和推进的。我们认为,有社会价值的LGBTI报道可以从以下三个维度来衡量:
客观:媒体应该对同志群体与议题进行客观公正的再现,而不是迎合歧视、恐同的观点和猎奇的心理。同时也要直面同志群体的迷思和问题。
平等:媒体应该平等地看待同志群体,既不特殊化,也不刻意贬低,在客观反映实际情况的基础上树立平等理念。
多元:媒体应该在报道有关LGBTI群体的人群、社区、议题时,关注他们的生活和文化的方方面面,看到这个群体内部的多元和流动,倾听和报道更多边缘的声音。
 
三、研究对象和研究意义。
中国彩虹媒体奖通过长期观测LGBTI群体媒体报道,试图去真实、全面了解同志群体媒体报道的状况。过去由于对同志议题媒体报道的现状缺乏观察与统计,没有从报道来源、报道形象、报道议题、报道态度等方面来全面审视大众媒体对同志议题的报道,没有从局部到整体的长期监测结论,缺乏实证基础,因此,几乎都是对零散的媒体报道案例进行沟通与倡导。

    因此,建立LGBTI议题媒体报道数据库与监测分析的研究的目的和意义不仅是学术,也是与媒体倡导的结合:以研究结果作为证据,揭示报道中存在的问题,从而与大众媒体沟通,促进大众媒体的改善;另一方面也帮助民间同志组织制定针对性的、有效的行动策略。而且,媒体监测与社群培育、同志议题的社会宣传推广是彼此相互密切联系的关系。

因此,本研究从2011年起对媒体报道LGBTI群体的情况进行媒介监测和分析,迄今已有五年的历史,研究的框架和维度也在不断扩大,主题和视角也随着社会运动的发展而变化。其研究意义不仅在于揭示媒介对同志议题的报道状况并反映出它们“报道了什么”、“报道了多少”以及“是怎样报道的,基于怎样的思路和态度”、“这些现象反映了怎样的媒体规律”;也在于帮助民间组织在深入了解大众媒体的基础上,评估既有的传播成效,反思以往的媒体策略,为社区广泛开展媒体行动提供评估的基础和参考。

本报告主要基于新浪新闻检索平台(后注解4),同时辅以网易新闻、腾讯新闻、财新网、南都网、澎湃新闻等平台的补充,以“同性恋”、“跨性别”、“双性恋”等关键词来搜索主流媒体的相关报道,从报道立场、事件类型、报道范畴、报道主题等方面出发分析主流媒体对LGBTI新闻的报道,从而探索和讨论LGBTI媒体策略,从另一方面也希望以此作为与大众媒体进一步对话的基础,让媒体加深对LGBTI的全面了解,以备在努力消除对LGBTI不公正报道的共识前提下,探讨改善相关报道的方向,进而能够产出更多有价值的报道。这一方法并非我们独创,其他机构也有关于不同群体的媒介监测分析,如妇女传媒监测网络曾经对六家都市报的女性新闻形象呈现进行过搜集和分析。(后注解5)
本次报告的搜索数据时限:2015年1月-12月
搜集媒体:上述样本网站中检索到的自身产出内容及对媒体报道的转载;
搜索的报道范畴:社会民生类、文化娱乐类、法律政策类、科学普及类
搜索的主题方面,通过对报道内容的监测跟踪,从今年第一季度开始新增“LGBTI与经济消费”主题,指将LGBTI群体与经济增长、产品、投资、消费等社会经济发展相关联的事件作为采访对象的报道,以及对相关趋势的分析;以往这些内容的报道放置在“LGBTI在职场及其他社会领域”,随着社会的发展,以不同维度划分的“领域”变得丰富起来,不论是以地理区域划分的国家和地区、以职业划分的各行各业、以身份认同划分的族群和各种各样的边缘群体,这些领域中的LGBTI都将不断通过媒体的呈现出现在人们的视野中。经济作为人们生活的重要方面,会与性/别议题有着长期复杂而难解的勾连,媒体也将对这一领域予以长期的关注,对于该议题的报道,呈现的并非个人状况,而是群体在经济生活中的表现或者趋势,这与“其他社会领域”应该分开看待。基于如上考虑,“LGBTI与经济消费”主题从“LGBT在职场及其他社会领域”中分离,作为独立的一个分类。

同时将“名人与同性恋”主题修改为“名人与LGBTI”主题以顺应多元性别的不断“出柜”。LGBTI文化评论及相关作品,主要指和LGBTI相关的文化评论、探讨以及主要对LGBTI相关作品进行的报道。  
经过修改后的搜索的报道主题为:  
名人与LGBTI
同志婚姻与亲密关系
恐同报道与性向治疗
HIV艾滋与LGBTI群体
LGBTI在职场与其他社会领域
LGBTI与犯罪有关报道
LGBTI权益、反歧视与LGBTI组织
LGBTI文化评论及相关作品
LGBTI与经济消费
 

搜索的报道对象:
男同
女同
LGBTI(未分类)
双性恋
跨性别(暂时包括间性人、变性者等群体)
特别说明:当报道涉及横跨多个分类时,在统计之中各个分类分别累加一次。在该项目统计时,样本总数照此计算。
 
四、研究视角
本次监测试图回答以下问题:
•   媒体报道了哪些LGBTI事件和话题,这些事件和话题的具体情况是怎样?
•   媒体是如何报道这些事件/话题的,例如,有多少数量和篇幅,采用何种体裁,将其置于什么位置,让谁在其中发言,谁被看见?如何描述相关的各种情节?呈现了LGBTI及其内部各个群体怎样的形象?是否提供了有助于推动消除歧视的信息和知识?
•    媒介对同志事件/话题的报道是否符合客观、公正、多元的原则?报道对增进公众对于性少数群体的了解和尊重起到了什么作用?
•    这些报道的总体状况反映了怎样的媒体常规,这样的常规有无改进的空间?
•    从而,结合民间同志组织以往的工作经验,如何进一步改善未来的传播策略?
 
五、研究方法
    本研究定性方法与定量方法结合,通过文本分析对传播内容进行细读,揭示出传播内容在一定语境下潜在的观念和意义,并对报道的立场和观点、主题等进行质性研究。再将这些性质化为数项指标,进行横向、纵向以及交叉的比较分析,从而从力图揭示传播内容的实质及趋势。选择部分具有典型性的报道作为案例,在内容分析的基础上进一步指明大众媒介报道的倾向性和价值作用所在。
 
第二部分  内容分析与文本分析

一、报道的基本特征
(1)报道量与报道范畴
本季度搜集到的报道总量达到867条,与2014年1—12月总计633篇报道相比,同比增长了45.8%
从2012年彩虹媒体奖开始进行同志媒体监测以来,媒体报道数量从井喷到现在的稳步增长阶段,在报道数量和题材有了质的飞跃之后,数量将继续呈现稳步增长,继续刷新着报道数量的记录。

从报道数量的分布来看,每个月度的报道数量与上一年度相比都有了稳固增长,说明媒体对LGBTI人群的报道从突击式地报道——如12.1世界艾滋病日附近井喷式的报道,到将对LGBTI群体保持一个长期、持续的关注。第一,14和15年的月度变化趋势是一致的,说明还是有对新闻点和时间点的追逐与把控的。6月、12月之外,8月、10月等都是小高峰。说明热点时间点的数量在增多。对LGBTI议题的关注持续度在上升。而且2015年相比,整体报道数量跃升了一个台阶。虽然在个别议题上,如艾滋病方面的报道,依然在11、12月由于艾滋病日的影响呈现集中爆发,平时则乏人问津的状态。

如果考虑到本研究并未收集、但只要稍微关注LGBTI运动的人都会看到的新媒体平台的传播和报道,这个样本数量将呈现更加巨幅的增长。很多主流媒体没有进行报道、但是在新媒体平台上有过大量的讨论和论战的事件,如河南驻马店的同性恋被家人送去精神病院、上海公卫专家卢洪洲发表恐同言论等事件,虽然遭到了同志社群的一致抵制,甚至采取了相应的倡导行动进行回应,其实并没有能够得以收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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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1   2014与2015年度的每月报道数量比较

(2)报道主题
全年总共867篇报道中,各报道主题分布如下:
其次是LGBTI权益、反歧视与LGBTI组织方面的报道,共300篇,占34.6%。
LGBTI文化评论及相关报道主题,共134篇,占15.45%
名人与LGBTI主题的报道,共有133,占15.34%
其他主题报道由多到少依次为:
LGBTI在职场及其他社会领域的报道,共67篇,占比7.72%
LGBTI与犯罪有关方面的报道,共63篇,占比7.26%
LGBTI群体与HIV艾滋的报道,共58篇,占比6.68%
同志婚姻与亲密关系方面的报道,共52篇,占比6%
LGBTI与经济消费主题的报道,共36篇,占比4.15%
恐同报道与性向治疗主题的报道,共3篇,占比0.3%
其他主题的报道,共2篇,占比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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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2 2015年度LGBTI媒体报道范畴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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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3 2015 LGBTI媒体报道主题分布

结合报道范畴分布来看,报道趋势已经有了明显的流变。自去年第三季度开始,社会民生类的报道就开始以半壁江山以上的数量独霸鳌头;在2014年的彩虹媒体奖发布时,我们说到社会民生类报道呈现除了强势上升的态势,与文化娱乐类报道平分秋色。根据一年来的监测与分析,可以肯定地说,这个现状将长期稳定地持续下去。这与2012年我们开始进行媒介监测工作的时候的状况相比是一个很大的逆转——那时候,半数左右的关于同志的报道是娱乐花边新闻,而且对于跨性别、双性恋、无性恋等人群并不关注,或者只是以猎奇的心态来报道。本年度社会民生类报道总计503篇,占报道总数的57.85%——这在每一季度的新闻中也有所显现,该类别的新闻报道几乎都会占据半壁江山,而在2014年,该类报道数量为195条,在一年内报道总数增长了157%。2015年度文化娱乐类报道总计299篇,占总体的34.45%,呈现逐年下降趋势。而在文娱类报道当中,LGBTI文化评论相关报道与名人八卦新闻总数上几乎相等,而LGBTI文化报道是去年增项的新内容,从无到有,从有到多(15年报道数量为14年的两倍) 文化报道的增长态势十分惊人,呈现也十分多元。这说明现在媒体更多地是讲LGBTI群体作为一个可以严肃对待和讨论的存在,或者作为一个社会问题、文化现象来对待。

“名人与LGBTI”主题的报道数量持续下降,说明这已不是媒体对同志人群关注的一个主流,同时在相关的明星绯闻中,也鲜见一些非常“恐同”的呈现,大部分当事人对性向疑云的传闻都表现出一种无所谓的态度。文化娱乐类报道中,文化类报道已经占据了这个主题下一半以上的数量,这说明LGBTI文化已经开始以深度和广度呈现在公众面前,而不是一个干瘪的概念,这与近些年女权主义的传播、同志议题近些年与各个议题交叉的讨论是分不开的,这对于公众更好地认知同志、消除错误的观念和印象有着积极的作用。

本年度报道数量最多的主题依然是“LGBTI权益、反歧视与LGBTI组织”,总共收集到300篇报道,占总体的34.6%,也是社会民生类报道最大的一块。说明媒体对于LGBTI相关话题的关注,已经有相当一部分比重在于同志群体的现状、反歧视以及权益关注方面。反歧视,以及各个方面平等权益的争取也是世界范围内同志运动的重要主题。中国的LGBTI民间组织所做的工作,也都是围绕着这个问题展开,即使是服务类型的工作,也是贯穿权益视角、或者是为了社群的权益服务的。这在我们开始对同志相关报道进行监测时很难想象的,媒体对于同志的认知已经有了巨大的进步,这也与同志运动的蓬勃兴起有着密切的关联。

“LGBTI在职场和其他社会领域”主题”和“LGBTI与经济消费”主题说的是同志在各个领域的能见度问题。以往,这项报道中的呈现还是在政治、经济这两块比较显性的领域,而且基本都与公众人物相互挂钩。2015年度的报道中,同志在职场的状况得到了较多的呈现,包括“职场性向歧视第一案”等案件产生,更多的普通人作为同志的苦乐得以呈现出来。弱势和边缘群体常常被热点议题所覆盖。“同志不差钱”和“同志都是边缘人”并没有说完这个群体全部的故事。

     犯罪类报道在总的报道当中的分量呈逐年下降趋势,从2012年开始进行媒体监测时将近一半的报道都是犯罪类主题,到如今只占全年的7.26%,但是犯罪类报道的内部报道呈现经历了一个剧烈的变化。从以经济、治安类犯罪报道为主到以卖淫(法律意义上)、猥亵(法律意义上)、故意伤害等为主的刑事案件报道为主,在今年55篇LGBTI与犯罪有关报道中,70.3%为刑事案件报道。而与之相关的法律政策也在逐步改变,男男之间的性侵犯罪就于2015年纳入了《刑法修正案》的适用范围。

恐同报道多是从权利视角出发,提出的是在被恐同主义影响的国家和地区,LGBTI群体如何生存和发展,恐同主义作为一项同志权益问题,需要作为一个议题被长期关注。这既是一项严峻的同志权益问题,也是一个同志平权运动面临的重要议题。。性向治疗作为一个在全球普遍存在并引起国际组织关注的问题,只有持续发声才能持续地被看见。
 
(3)报道立场与事件类型
如果将报道立场与事件类型本身进行叠合,我们可以看到9种不同类型的媒体报道,由上到下呈现出来的是我们希望怎样的报道可以更多地出现在媒体上,以及怎样的报道并不能反映LGBTI社群的实际情况,也无益于平等理念的推进。
表1  2015年报道类型分布
报道立场 事件类型 报道类型 报道立场 事件类型 报道类型
正面 正面 发声倡导 中性 正面 观望游离
正面 负面 声援倡导 负面 负面 标签化
正面 中性 友好报道 负面 中性 中度歪曲
中性 负面 客观报道 负面 正面 重度歪曲
中性 中性 客观报道      

去年的年度监测报告中,我们提到了一个很重要的现象,那就是正面立场报道的数量明显少于正面事件类型本身的数量,一部分正面事件在报道时用中性立场来进行了呈现。而在2015年度,正面立场报道数量为540条,占报道总数的62.28%,而正面事件类型数量为489条,占报道总数的56.4%;今年的一个新的趋势是出现了一部分“声援倡导”的新闻报道,即对一些LGBTI群体权益遭受损害、或是被社会歧视、污名的情况进行报道,在报道中表达对LGBTI人群的支持和理解,维护弱势人群。如关于俄罗斯出台恐同的法律政策的相关报道中,大多数新闻报道都对这些现象表达了谴责和对处于恐同政策之下的同志人群生存环境的担忧。这与多年来同志组织进行的公众教育、倡导活动是密不可分的,也与整个社会大环境向包容、开放方向发展密切相关。

  正面 中性 负面
报道立场 540 192 144
比例 62.28% 22.14% 16.6%
事件类型 489 175 202
比例 56.4% 20.18% 23.29%
表2 2015LGBTI新闻报道立场与事件类型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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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4 LGBTI媒体报道立场与事件类型分布对比图

大量的正面事件被正面报道,而若对其中的报道进行分析,可以发现,通过行动者、倡议者和友好人士的努力,行动者自己设置议程、提出议题、创造议题,将自己的话语打进媒体的视域,大大提高了同志新闻被正面报道、客观呈现的可能性。通过以上事实可以发现,这一可喜进步是媒体对同志的认知度进一步提高的结果,更是行动者本身通过有效的行动策略、倡导策略和媒体策略来提高LGBTI群体能见度和权益诉求的结果。

对于中性报道立场的选择也不意味着离客观公正的报道更近一步。如对正面事件进行中性立场的报道,貌似呈现出了多元的声音,然而若不探究事件背后的社会动因,这样的报道貌似客观公正,实际上呈现出来的是观望游离的态度。

另外,“同志婚姻与亲密关系”主题为我们展现了家庭接纳同志和多元家庭的可能性。这类型报道由于与传统的一男一女一夫一妻核心家庭结构不同,往往能引来媒体的争相报道,在报道中多元家庭的报道和呈现的光谱,也体现了媒体对于性的阶序的接受。一对一的关系,在主流媒体中的报道大多可以得到祝福,但若是打破了一对一浪漫爱想象的家庭关系,或是与跨性别有关的报道中,往往报道视角中还是用传统的关于“成功”的标准来定义镜头前的性少数。

负面报道多为犯罪类报道或文化娱乐类的负面消息。在犯罪类报道方面,依然存在相当一部分将性取向与犯罪行为相挂钩的报道惯性;同事对于犯罪问题背后的社会问题关注有了明显的提升,在报道中比较集中地出现了对于社会问题,如职场歧视、敌意性环境、男性性侵应纳入猥亵/强奸罪、社会接纳等的探讨和介绍,让读者可以对事件发生的背景有一定的了解,引发思考,而不是停留在一个既定的印象当中。倡导在犯罪类报道中,客观地报道性少数身份与事件本身的关系是一个长期的方向。

(4)报道对象及其形象
在本年度中,男同出现在报道中270次,占总体的41.14%,女同出现112次,占总体的12.91%,不分类的LGBTI群体出347次,占总体的40.02%,跨性别出现96次,占总体的11.07%,双性恋出现22次,占总体的2.53%。
与去年相比,不分类的LGBTI群体所占比重明显下降,这说明媒体对于LGBTI群体的报道开始向纵深方向发展,不仅关注到一个不特定的事件、活动,更加关注到在这个事件、活动中具体的人,ta们的思考和想法是什么,ta们有什么生命经验,从而更加聚焦到了特定的鲜明面孔上。这一趋势的变化,导致了男同在报道中的呈现频率和所占比重提升。

今年的另外一大趋势是对跨性别的报道呈现井喷态势,从去年的零星报道到今年跨性别的报道频率已经与女同的报道频率基本持平。新闻报道挖掘出了跨性别权益、职场、消费、文化等各个方面的资讯,关注跨性别群体的生存处境,而且没有出现对于相关知识的常识性错误。报道质量也有了长足的提升,这说明相关的热门事件具有良好的公众教育作用。

本报告一直试图解释和说明为何女性性少数人群在媒介中的呈现稀少、或是被代言的问题,为什么男同的报道更多,而且不分类的LGBTI报道当中,呈现的也仅仅是面目模糊的一群人呢?我们的媒介报道,很多时候只是在说一个“事件”,如同志游行、某些国家的同性婚姻通过等等,但是缺乏对具体群体的聚焦,聚焦具体群体时,男性又往往更显性。拉拉的弱势,一定是与妇女的弱势同一,也是妇女弱势的一个体现。提升女性在媒介中的可见度和性别平等的程度,是一项长期而任重道远的工作,同时也可能在形象被主流化的过程中产生张力。

在文化、艺术、经济等LGBTI媒体报道日益活跃的新领域对女性话题的关注还是欠缺,这样的现状一方面说明女性在这些领域的声音还是微弱,一方面这不能够说只要女性创造出更多的热点和议题就能够被报道,因为女性地位离不开社会普遍的支持性的环境和结构性的性别平等。但是如果考查各地的平权运动,其实女性活跃在各项社会运动尤其是边缘议题的社会运动里(例如在2015年度彩虹媒体奖十大新闻的评选中,入选的十大新闻中有六条新闻的主角都是女性。)边缘、激进(中性词)的社会运动作为先锋、前沿的变革,在主流的媒体呈现上是“吃亏”的,媒体呈现中女同的被遮蔽不代表女同对同志运动、性别平权的贡献少。

但从另一个角度看,媒体呈现的男女同性恋的形象是不一样的,在文娱类的LGBTI文化报道中,比较多的还是呈现男同的文艺作品,女同的文艺作品相比男同还是较为弱势,男同在文艺作品呈现出的往往是在传统同运中一度被强调的阳光、健康或优秀的形象,符合主流社会对于男性气质的塑造和要求,同时彰显同志身份。在艺文作品中女性性少数与女性情谊的边界也变得更为模糊。

而犯罪类报道中呈现的男女同性恋形象也有差异,男同犯罪多半和HIV相关,罪名多和诈骗、性侵或是同妻问题相关,而女同犯罪报道则多半和感情纠纷有关。本年度的刑事犯罪报道明显增多,这也在一定程度上增加了男同被报道和呈现的频率。

双性恋是依旧最被遮蔽和污名的性少数群体。双性恋的相关报道不仅数量少,而且多聚焦在名人负面新闻和犯罪报道上,犹如我们开始进行媒体监测时对同性恋群体的报道倾向于用猎奇的视角或牵强的归因来对双性恋群体进行呈现,重复种种对于双性恋的误读。对双性恋的呈现也与“花心随便”、“私生活混乱”等标签联系在一起,一方面个人生活选择只要出于各方自愿且没有伤害到其他人的利益就不应当被评判,一方面这些标签也都和性取向没有任何关系。虽然也开始有一些相关报道旨在祛除对双性恋群体的误解和评判,但对这一群体报道的主流依然让人不容乐观。
 
二、 总体结论    
本次报告的抽样来源并不完全,同时在新媒体日新月异的当下,有海量的相关信息由于“主流媒体”门槛限制没有得以收录,但是这些内容已经相当一部分程度上成为了传播的主要工具和媒介,所以本研究的方法导致可能会在具体结论呈现上呈现一定的局限性。并不能展现在总的传播过程中对于LGBTI群体的准确态度。

但根据门户网站(新浪)2015年1—12月搜索的报道,并辅以网易、腾讯、南都网、财新网、澎湃新闻的样本分析,监测结论如下,
  1. 社会民生类报道从长期来看将会成为媒体报道的主流,文化类报道增势迅猛,说明酷儿文化作为社会多元亚文化的一支已经被充分地看到和呈现,而且这一趋势将会继续下去;主流媒体能够对LGBTI议题保持一定的关注和敏感度,这既离不开媒体对于同志议题的关注,更离不开全球性的LGBTI运动在持续不断地发声;
  2. 报道立场上,绝大部分的正面事件都能被正面呈现和评价,宣扬同志非歧视理念、关注LGBTI人群生存处境,当性少数人群面临歧视和权益受损时,媒体也往往能够在报道上予以声援。大部分的报道,都能够以比较客观、友好的视角看待同志群体;被中性报道的正面事件大幅下降,说明持观望游离态度的媒体越来越少
  3. 媒体报道仍继续着诸多惯性,如将性少数身份与感染hi、犯罪等联系起来,但开始有挖掘社会动因的趋势和动力。在如何客观报道方面需要进行长期的倡导。媒体的社会性别意识仍然有待加强;
  4. 要达成提升LGBTI群体可见度、以丰富的议题进行媒介呈现,形成客观、多元、公正的报道,最离不开的是LGBTI平权倡导者的努力,行动者通过对媒体规律的掌握、倡导案例的包装、与各个利益相关方的沟通交流等不断制造出新的热点事件,以LGBTI群体为主体进行发声倡导,是提高LGBTI媒体报道质量的不二法门。同志友好的报道不能枯坐等待,更不可能去搭同志能见度提升的顺风车——相反,充分运用媒体去进行有效有策略的传播和倡导是推进性别多元平等的必经之路,同志们一定要搞搞新意思;
  5. 追逐热点和时事是媒体的天性,关键人物的态度和言论,而非客观事实,也常常影响媒体报道走向。面对这样的特性,如何将更边缘、更不被看到的群体的声音通过媒体传播发出,是一个巨大的挑战。能将性少数的权益在国家政策的层面上进行推进固然是一个巨大、重大的进步,但是这样的“超级议程”在吸引头版头条的同时,也消解了一个群体内部的多样性和权益诉求的广泛性,边缘议题本身就难以和主流议题相抗衡,而主流的权益类报道往往并不挖掘更深层次的权益问题。
  6. 对LGBTI人群的报道不仅暴露出了人们对多元性别的认知尚需启蒙,也说明对于性的污名需要破除。在很多报道中,并非对同志人群缺乏理解和尊重,而是对在主流社会性的阶序下处于末端的群体存在污名,每一种出于自愿且不损害他者利益的生活方式和行为方式都不应当被贬低和排斥。

第三部分 延伸:取消媒体权威与社群界限

网络时代,社交媒体清除了我们表达的障碍,从博客、微博到电子出版、移动客户端,我们可以更快、更真实地说出我们的故事、想法,甚至可以发起集体行动,在这样一个人人都可表达的时代,媒体,作为信息的媒介,相比同志社群的民间发声,它的权威地位还存在吗?我们还需要视大众媒体为唯一的发声出口吗?同志社群是不是可以通过自媒体的推广传播,而引起广泛关注,是不是可以通过策划集体行为,来改变、影响媒体的视角?

 

另外,同志群体内部对于很多问题都有争议。有些争议还与性别、公共卫生、公共政策等更大的议题交叉起来,有些争议则与同志平权倡导的策略、目标有关,内爆(后注解6)在发展出运动的想象力和公民理性的过程难以反映在媒体上,或者这种反映有时候是曲折与变形的。所以同运的媒体策略,议程的设置,是一个长期的问题。大众媒体有自己的议程,但是我们并不是要顺应主流议程,而是基于公民理性和对社群、对运动的真实了解,发展出我们的议程和策略。在内部争论之后,更重要的是如何引起外部的讨论。那么如何把这种争议经过包装送进公共视野,就是民间组织需要做的事情。

同时,新媒体的出现不仅让每一个人都成了内容的生产者,也让更具活力的网络媒体通过“永不下线的美丽终端”成为了最有广泛的阅读量的媒体。即便是处于一线城市以外的公众也有机会接收到更同志友好的报道。在大众媒体传播的渠道上,也通过科技的进步萌生出了空间。而这样的空间也同样在审查与管控的间隙之间生存,行动与倡导亦如是。新一代的行动者们可以从这样的缝隙中创造出多少褶皱?可以在高墙般的限制中活跃多久?如果将渴望打破铁壁的群体相联合,有没有可能产生出更大的力量?

一个全球性的同志新闻或事件,从本土到海外的传播是有衰减的。这种衰减,不仅模糊了行动者本身的面目,也模糊了群体的鲜明面目。同时,大众媒体的呈现,本身就要抓住更有特点的人,也许这种传播、报道的方式,就是会带来群体面目的标签化和模糊化?媒体报道的组分,在权益类依然是大部分的国外新闻事件+少部分的国内权益倡导/事件的报道。也许解决的办法是回到这样的一个理念:媒体是我们的路径,而不是我们的目的。媒体既是助力,也是倡导的目标和对象。

大众媒体不是我们的最终目标,而是我们发声的一个工具。了解大众媒体,掌握媒体倡导技巧,我们可以影响媒体,我们更可以在当下和未来,利用自己的发声、集体力量进入公众视野,改变公众意识。


数据搜索&报告撰写:李橙
 
 
 
附注:
1 LGBTI:泛指包括女男同性恋、双性恋、跨性别、间性人在内的性别、性倾向、性别表达等方面的少数群体;
2.同志:由于目前情况下内地的相关组织情况构成中,还是以同性恋相关议题为多,因此在这份报告中,同志、LGBTI是相互换用的能指,尽管在LGBTI群体内部,BTI其实在性倾向的流动和分布上具有更为多样和复杂的样貌,但是从目前组织和议题推动现状角度以及为了书写方便,在此份报告中“LGBTI”和“同志”是相互换用的,都指代性/别少数群体
3.异性恋中心:指在男强女弱、男外女内、男阳刚女阴柔等性别二元对立的要求和标准之下形成的关系模式。这种模式不仅会影响异性恋的亲密关系,由于异性恋是主流文化,所以还会使得非异性恋人群也复制这一关系模式;
4.新浪新闻检索平台:之所以采用新浪新闻检索平台样本为基础,是因为该平台对新闻报道、媒体类型的收录比较全面,结合其他搜索平台和新闻平台为补充,可以获得比较全面、详实的数据基础;
5.来源:http://www.genderwatch.cn:801/detail.jsp?fid=300579&cnID=90080妇女传媒监测:2003传媒性别监测不完全报告;
6.内爆:源自吕频《如何发展运动的想象力——兼回应酷拉时报(上)》,指指运动内部的争论,冲击的激烈程度可能如同在内爆炸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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